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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凉

纳凉

小时候,我盼望着夏天的到来。
     出梅进伏,到了酷暑,每到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就要搬出凉床放在大门口或在稍空的场地,在凉床上和烫脚的地面上,浇上凉水,来降低凉床和冒着阵阵热浪的地面温度,待饭后、澡后供家人纳凉。
     太阳斜下,许多人家将晚餐的菜饭搬到凉床上,一家人坐在小板凳或小竹椅上,围着凉床吃饭。菜是不多的,大多数是黄瓜、冬瓜、豇豆、蔊菜,很少人家摆上一碗肉的。都想吃肉,没有肉票可买。偶尔有人家来了客人,上了一碗肉,主人毫不吝啬地叫张家、喊西家上他们家来吃肉,被喊人家的大人都会婉言谢绝的,偶尔有不听话的贯宝宝乐不可支毫无羞涩地端着饭碗前去。
   晚饭后,有的大人们坐在凉床上,闭着眼睛,摇着芭蕉扇;有的光着膀子,肩膀上披着毛巾,手持扇子,漫步走到人家凉床边,在主人的热情安坐后,聊起近日发生的凡人琐事。有爱好音乐的人家大人拉着二胡吹着萧,革命歌曲、样板戏的声音随着淡淡的清风进入纳凉人的耳朵。
     夜深了,大人们聊天的声音也变得窃窃私语了,生怕惊扰了旁边人家的消署。
     此时,我躺在凉床上,遥望着天空,默默数着那满天的星斗,看到了那恰是花草渔虫、飞禽走兽一般的星座,在天幕上栩栩如生;想到那太白金星的下凡、牛郎织女的相会的神话故事。想到夏天夜空与众不同:春天的夜空,有些冷;秋天的夜空太高了;冬天的夜空,更冷了,会把人们的眼光和想象冻的凝滞;唯有夏天的夜空,这么清凉,而又使人感到温馨。
  想着想着,一阵又一阵轻风,徐徐而来,柔软的、清凉的,象水流过,拂去身体表面多余的热量,一天的疲劳也顿时荡然无存。夏夜的风与其它风不同,它既无春风的料峭,也无秋风的萧瑟,更不是朔风的凛冽,而是款款而来,袅袅而去,荡涤掉地表多余的热量。
  想着想着……,醒来,天大亮,整个大地被清晨的太阳照的雪白雪白。
     下乡插队后,我畏惧夏天的到来。
    夏天是栽秧割稻最忙的季节。村民们从天蒙蒙亮开始,到晚上7、8点钟收工回家,给家畜喂养,点燃灶火,抢时间洗澡。等吃罢晚饭,已是9、10点钟了。对绝大多数村民来说,纳凉是对他们的奢侈,而我们知青此时,只能躲在蚊帐里,摇着扇子,默数着天数,盼望着招工表的来临。
     改革开放后,纳凉渐渐失去了它的荣耀与光彩。
     城市、乡村,家家户户,从有了电扇到电视、空调、冰箱开始,往日城市街道的住户在外纳凉通宵达旦的盛况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夏日夜晚,我在家里,开着空调,看着电视,纳凉一说在脑海里已荡然无存。

[ 本帖最后由 王必宣 于 2014-6-20 10:0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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