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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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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弯弯

              山路弯弯
              前言
    鲁迅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新中国成立后,中国的工业、农业、以及相关产业百废待兴,伟大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从战火纷飞的年代步入新中国的和平年代。从战场走向都市、城镇、农村;走进工厂、工地、稻田,由战略指挥家变为经济的领路人。
    毛泽东同志说过:取得革命的胜利,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摆在中国人民面前的任务很艰巨,使人民的生活得到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国的经济需要万里腾飞,中国的领袖以夺取革命胜利的百倍的信心投身到经济建设中,开始了中国的第二次长征
    中国的公路事业正是伴随着中国的经济的腾飞而突飞猛进地发展,如同中国的汽车制造业一样,中国的公路经历了从无到有,汽车等机动车辆的发展和壮大同时又在推动和制约着公路事业的发展。

                       

[ 本帖最后由 爱晚亭 于 2007-3-11 15:0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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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20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正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时期,一大批的知识青年怀着满腔热情投入这种生活的浪潮。本文的主人公在那时为了公路事业从农村走向了偏僻的高山。
      在罗霄山脉的延伸处,有一个偏远的小城奇县,奇县四面环山,漫山遍野绿树红花绽放,在山与天的交接处,云雾燎绕,仿佛是人间仙境。山路蜿蜒崎岖,到处是悬崖绝壁,许多地方荒无人烟,一条新修的国防线从这儿经过,因而修好这里的路成为必要任务。当地人口少,缺乏劳动力,不得不从外地调取劳动力来充实这个偏远小城的公路养护力量。当时的革委会先后4次每次15人从洣云县抽调劳动力到奇县担任公路养护工作。每次抽调来的劳动力因为吃不了那份苦、耐不了那份寂寞都偷偷地逃跑了,到最后只剩下了7个人。向平、谭林、李强是别人逃走后,临时增援来的,也是最后留下来的人。
      在大队当秘书的姐夫一散会就来到了向平父母家,把大队支委决定让向平去奇县养路的事通知了向平,并说向平到奇县去养路,生产队每年给向平计工分300分,年底参与生产队分红。若向平不去,大队将另派人去,候补人选也已定了。姐夫最后还说:这个工作是不怎么好,只是他若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就很难说了。
     姐夫走后,向平忧心忡忡地回到自己的小天地里,一进屋就对妻子说:“香香,刚才姐夫来了,说大队决定让我到奇县养路,你看怎么办?”
妻子正在整理衣服,向平进来她并没有停下她手中的活,只是抬起眼睛望着向平,沉吟了一下说:“你去吧!”妻子简单地回答。
   “那你是同意我去。”向平忍不禁地反问妻子。
    “我同意!”香香还是刚才那样很平和地说。
    向平与妻子结婚才十天,小两口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妻子如此平静,向平感到意外。
这是一对社会背景决然不同的夫妻,在解放前夕,不少识时务者,纷纷把家里的田地出卖,以逃避翻身后的穷人对他们的制裁。可是向平老实本分的父亲没能认清形势,就在那时,用自己勤俭节约省下来的钱买了一些地,他还津津乐道地以为捡了个大便宜。就是因为这些地,土改时把他家划为“富农”。这成份虽然比不上地主,但也算是穷人的另类,向平打小就能感觉到它的沉重。自小向平就很懂事,无论在家里干活,还是在学校读书,他总是不动声色地尽量干好,他原以为凭自己的努力能摆脱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可是生不逢时,快毕业时,碰上 “文化大革命”,个人的命运就此搁浅在泥土里。
       回到家里,向平的心情很颓丧,不过他是那种随遇而安的人,既然无法改变命运,只有正视现实。因此他回来后,很快就适应了农村的劳动,并且干得很卖力。不久便有人给他做媒,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有的人谈到他家有些顾虑,那个年代,谁不想找个根正苗红的好背景。向平能得到香香,完全是源于他的吃苦耐劳。
      一次向平到外地去背杉树,刚好香香的哥哥也去背杉树。半路上,香香的哥哥看见向平背着一棵大树很卖力地往前赶。那时双方已见了面,还在考虑中。香香的哥哥见他一个读书人,能吃这份苦跑那么远的路,背那么大一棵树。香香的哥哥觉得妹妹跟着他没有亏吃,香香的父亲死得早,长兄为父,哥哥遂定下了他们的婚事,他们俩这才走到一起。
     入夜,向平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窗外的明月高悬天空,快到中秋节了,月色好明亮,从窗台斜射进屋内,屋内的家什清晰可见,看着这简陋的家当,向平想:是就这样平坦地过日子,还是走出去?他在权衡,最后他决定还是先出去再说,说不定他也会象其他人一样,到时也当逃兵。
     两天后的清晨,香香为向平打点行李,一床很破旧的棉絮,几件衣服。向平把棉絮打成背包,几件衣服装在一个洗得发白的包里。向平拿起行李,对妻子说:“香香,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放心走吧!平。”两个人没有太多的叮咛和嘱咐。
    然后向平来到父母那与父母告别,妻子跟在后面。
    来到父母的屋内,父亲正坐在窗前抽旱烟,母亲在床边织鱼网。见向平进来,母亲赶紧停下手中的活计,来到向平身边,很关切地说:“孩子,你决定好了,你这就要走吗?”
    “是的。”
   “现在就走?你看我什么也没有给你准备,咋这么急呢?”
    “香香已经给我准备了,不用你操心了,妈。”
    “你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听说那里很苦,实在吃不消就回来,咱家乡一样能养活人。”此时此刻妈妈真的有点舍不得。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们俩年纪大了,在家里也要注意身体,我走了!”
   “放心去吧!孩子。”
    向平一边走一边回头望,看父母仍跟在后面,便对他们说:“回去吧!爸爸妈妈,不用送啦!”
    直到向平的身影消失了视线,向平的父母和香香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 本帖最后由 爱晚亭 于 2007-3-11 14:4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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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过一陇稻田,翻过一座山,向平来到长石村,他知道长石村的黄伟欣已先期派到奇县养路,前两天黄伟欣回来了,向平得知自己也将去奇县养路时,就到了黄伟欣家,两个人约好这次一同前往。来到黄伟欣家房屋前,黄伟欣已等候在房前的大坪上,看见向平来了,黄伟欣热情地起身作迎接状。黄伟欣的妻子马上泡来了热茶,搬来了一条凳子,请向平就坐。
    向平说:“不坐了,早点赶路。”
    听向平这样说,黄伟欣转身到屋子里拿行李准备起程。向平见黄伟欣拿来了行李,便向黄伟欣的家人告辞。
    两个人走了一段乡村路,在路上又汇合了江山村的谭林,向平与谭林是这次一同被派遣的人,谭林刚从部队参军回来,贫下中农出身,根红苗正的,大有发展前途。三个人又走了一程,才来到红江汽车站等车。大队通知他们时说:革委会刘副主任将送他们去,刘主任在县城的汽车站会帮他们买好票,他们只需在公社的小车站等车。
    小车站里很简陋,几条凳子随意地摆放在那,预备给旅客坐,一边的墙上开了个小窗口,里面并没有售票,只是个照样。那时实行计划经济,车站一辆车规定坐多少个人,一个也不能多,假若在始发站坐满了人,途中的小站一律不得上客。碰巧在途中有旅客下车,你才会有搭上车的机会,司机和售票员能够让你上车那完全是一种恩赐。要是碰上那天售货员心情不好,你好不容易等到一辆车停下来了,迫不及待地跑到车门口,车上下来一位乘客,你正要跨上车,售货员没好气地说:“干什么!没看车上坐满人,下去。”把车门一关,然后客车呼啸而去。望着远去的客车,你还在那发呆,多希望自己已上了那辆客车,此时正悠闲地在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小站里冷冷静静,除了他们,另还有两位旅客。那两个人,在不停地走动,向平他们虽安坐在那,但意识还是在全神贯注地等车。他们不时地有人跑到马路上看车来了没有,每来了一辆客车,他们都站到路边招手,企望客车能停下来,让他们搭上车。每一次希望变成失望,一个上午就那么稀疏的两三辆客车,那几辆客车都没有停下来。他们在小车站等待着、盼望着……不知不觉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此时,有经验的黄伟欣说:“看来我们今天运气不佳,等不到车了,我们还是走路去吧!早知如此,我们就不来这搭车了,直接走路去现在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
他们原想刘主任在县城车站已帮他们买好了票,他们上车应该没有问题,谁知,等来等去,等到这个结果。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们三人提起行李,迈开步子就往奇县走去。
     他们都是农村出身,向平虽书读得多,但走长路也只是小菜一碟。
    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快中秋节了,他们走在轻风暖阳里,太阳照射在他们身上,两边的青山在变换着姿势和景色欢迎他们,稀稀落落的村庄和农田散布在路两旁的开阔处,稻田里绿油油的禾苗在迎风招展。他们三人走在公路上,绝不象是一种苦行僧,倒象是在享受一次旅行,因他们将成为养路人,故而对脚下的路由然而生一种亲切感。
     一边走,他们一边向黄伟欣打听在那儿的工作情况,黄伟欣说:“那儿的工作和生活条件很艰苦,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匆匆吃完早饭,就得去修路,一天要走几十里路,中饭有时自己带,有时有人送,吃南瓜时就得吃几个月的南瓜,吃土豆时就得吃几个月的土豆……
    他们两个静静地听着,这一切似乎在他们的意料之中,谭林刚刚从部队参军回来,他泄气地冒一句:“都说当兵苦,那知还有比当兵还苦的差使。”言辞里似是在抱怨。
     黄伟欣接过话语:“那比当兵苦多了。”
    向平没有做声,打从他决定来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思想准备,舍得一身剐,看有什么能够难住他。呆在家里总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走出去是他唯一的选择。
     走了三个多小时,他们到了溪平公社,此时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他们还没吃中饭,已经很饿了,黄伟欣提议中饭吃包子,向平和谭林都说好,一个人买了十个包子,付款时,三个人都争着要付,黄伟欣说:“你们初次来,今天理应由我当东。”最后黄伟欣付了帐。
    路过溪平车站时,里面有几个旅客在等车,黄伟欣说:“不如我们也在这等等车,碰碰运气。”他分析:每天从他们县城洣云开往奇县的车只有两趟,上、下午各一趟,本县的车他们都已错过了,下午那辆车他们还没到溪平的途中就看见车走了,还有两辆车没有过身,一趟是从省会长阳来的,一趟是从江洲来的,每天就这四趟车,他们已经错过了两趟,还有50%的希望。他们就等待这50%的希望,万一这50%的希望也没有了,他们最坏的打算无非是走路去,路上充饥的包子都准备好了。
      进得车站,他们找了个座位坐下,一边享用中餐,一边等车,他们走了那么远的路,也需要坐下来休息,其他的旅客都在路上张望,生怕错过了车。
     只听“哧”的一声,一辆客车就象天外来客,敖然地停放在车站旁的马路上。这是一趟从江洲来的车,车上并没有旅客下车,这位司机只是看到有旅客在招手,就停下了车子,他真的是菩萨心肠。去奇县的旅客急忙跑向客车,利索的上了车,找了个座位坐下,一个个都松了一口气。向平他们上车后,三个人互相望了望,脸上露出了会心地微笑。等旅客一落座,售票员把车门一关,司机就发动马达,客车向前驶去。
      客车在盘山环绕的公路上颠簸了二个多小时才到奇县。


[ 本帖最后由 爱晚亭 于 2007-3-11 14:4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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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黄伟欣做向导,向平和谭林,不要花心思,下了车,只需跟着他走。小城的街上,明明灭灭的灯火,三三两两的人群在悠闲地散着步儿,他们一边走一边瞅瞅这、看看那,两边高高低低的红砖瓦房,在夜色朦胧中是如此地美丽。他们知道这儿并不属于他们,明天他们就要分配到下面的道班去养路。走了一会,他们就进了奇县公路养护段,这是一幢宽敞的四合院,正门两边各一幢二层红砖瓦房,一边用来办公,一边用来住宿,后面是一排杂屋,食堂等都安排在那,中间的院子很宽敞,院中坐了不少人在那聊天,一旁一些孩子在玩耍,黄伟欣因为在下面的道班养路,加上他来的时间不长,与他们并不熟。绕过人群,黄伟欣径直把他们带到食堂,食堂的人知道今天会有修路的人来,本已过了下班时间仍没有下班,在等着要来吃饭的人。
    “李师傅,您好!我们三个人来吃饭,他们俩是来修路的。”一见食堂的厨师,黄伟欣就说。
    “哦,你是黄伟欣,我知道你们要来吃饭。”食堂的厨师定睛一看,才认出黄伟欣来。
     说着马上到锅里给他们三人各拿了一钵饭,又用碗一人给他们打了一份菜。食堂的菜一角二分钱一份,饭交粮票,每钵三两,吃多吃少由自己定。走了几个小时的路,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此时他们太需要饱餐一顿了,端起碗他们就吃,谭林一个劲地说:“这菜味道好,下面的道班也是这样的伙食吗?”
     黄伟欣此时正顾着吃饭,那有心思想其他的事,嘴里含着饭嘟噜道:“稍差一点。”就不再搭理他。
     这顿饭他们每人吃了两钵,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他们三人见办公楼那边仍亮着灯,黄伟欣就带着他俩来到办公楼。革委会刘副主任刚好在办公室。见黄伟欣带着两个人进来,刘主任马上起身说:“想必你们就是来修路的吧!今天真的是不好意思,我帮你们买了票,可是好说歹说司机就是不停车,刚好红江车站又没有旅客下车,害得你们走那么远的路,我买的票又白白地浪费掉了,那司机真的可恶!”这是一位中等个子、身材匀称、很随和地中年男子,他一边对他们说着话一边热情地招呼他们。

    “刘主任你好,这是向平、这是谭林。”黄伟欣把他们介绍给刘主任。
    等他们相识后,便随意地攀谈起来。
    刘主任说:向平和谭林将分到国防线上腾岭工班去养路,那儿的条件很艰苦,但他们必须发扬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克服困难把路养好。
    向平一心想摆脱家乡的环境,冷不防地问:“刘主任,这路要养多久。”
    刘主任眉毛一扬说:“车不通了,就不要养了。”
    临走时,刘主任给他们俩人一个通知,他们凭这个通知到养路工班去报到。并叮嘱他们明天早上6点钟搭到中岭的车,下了车然后走路到腾岭去。
    那晚他们就住在养护段的公铺室,翌日清晨五点钟向平就醒了,他轻轻地起了床,来到楼顶的阳台上。入秋了,阵阵秋风迎面吹来,使人不禁有冷的感觉,向平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这个位置虽不是城市的至高点,却因处在小山坡上,极目望去,能很清楚俯瞰山坡以下的景观。T字形的街道成为这座小城的主旋律,一条小河从东流向西,忽高忽低的楼房,没有规律的小巷穿杂其中,四周绿树群山环抱,此时东方的太阳正冉冉升起,红色的光芒照射在城市上空,万丈朝霞把整座城市都披上了色彩。

   “好美丽的一幅画卷。”向平由衷地赞叹。

[ 本帖最后由 爱晚亭 于 2007-3-11 14:5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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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见时间不早了,向平折回招待所叫醒谭林。与黄伟欣告别后,两个人来到车站,搭上了6点钟去中岭的车,早餐就是在车站吃的,另外每个人准备了几个包子在路上吃。客车约莫走了两个小时,八点多钟就到了中岭车站,县内的客车到这儿是终点站,他们去腾岭还有50多里山路必须步行。两个人还是昨天的行李,只不过少了个同伴,似乎少了点什么。下了车,只见一条弯弯曲曲山路向山上延伸,他们信步朝这条未知的路走去。
      山路迂回婉转、弯多坡陡、地形险恶,一边是悬崖峭壁,一边是万丈深渊。走在上面,两个人真的象如履薄冰。他们俩来自丘陵地带,从没见过这样的高山,大山对他们有一份新奇,更多的是深不可测的神秘。在公路的迂回处,他们就抄小路走,走在小路上,那不是走,几乎是爬,后面的人能够啃到前面的人的脚跟。
     爬了一段山路,两个人觉得很累了,就在路边停下歇息,谭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天啦!爬这山都这么苦,往后还得在这路上做事,怎么吃得消?”
     向平说:“我没想到有这么苦,出乎我的意料。”
     歇了一会,两个人又起程,越往山上走,天气越寒冷,山上的雾越来越多,能见度只有10米,一路走来,看不到一个行人,偶尔有一辆过身的车。山里的夜晚来得早,不过下午4点多,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两人埋怨这腾岭怎么这么远。这时他们听到公路上的山坡上有鸡叫,向平说:“不如我们去问路,看还有多远,好作打算,要不然天黑了。我们没有手电筒怎么走路。”
     谭林说:“这样也好。”
     跨过公路,两个人爬上山坡,走了一段路,果然看见有户人家。向平走上前去,看见一位婆婆正在屋内做饭,就对她说:“阿婆,我们是到腾岭去修路的,请问到腾岭还有多远。”
     老阿婆也许没读书,听不懂他们说的话,这时从屋内出来一位中年男子,向平又把刚才的问话对他说了一遍,那中年男子告诉他们离腾岭不远了。向平他们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了喜悦,忙向农户告辞。热情好客的阿婆泡了茶,要他们喝了茶再走,他们俩说了声:谢谢。顾不得口渴,匆匆去赶路了。


[ 本帖最后由 爱晚亭 于 2007-3-11 14:5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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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走了20多分钟,云雾朦胧中,他们看见公路旁有一幢房子,这一出现对他们无异于发现了新大陆,两人同时齐呼:看,前面有房子,那儿大概就是工班了。越走越近,房屋越来越清晰,这是一幢低矮泥土做的房屋,外墙上挂了牌子,上面赫然写着:腾岭养路工班。说不上为什么,走了那么远的山路,看到它,他们觉得就象久别的孩子回到了母亲的怀抱。进了工班,向平便对班里的人说是来修路的,班里的人说不知道这回事。向平便拿介绍信给他们看,一个人接过介绍信,旁边的人说这是班长,班长看完介绍信后说:“你们是来修路的,欢迎你们!小五快去告诉食堂李师傅要他增加两个人的饭菜。”
     小五是班里最年轻的小伙子,20多岁,单单瘦瘦个头不高,他也是临时工,来自本地,听班长叫他,他飞快地跑到食堂,把班长的话告诉了他,李师傅说:“你不会是骗人的吧!我这儿饭都熟了。”他将信将疑地从食堂出来,一看才知真的不假,又返回食堂去准备饭菜去了。
    在等着吃饭的空闲,班长领着他们进了一间房。班长说:“你们俩就住这间屋子吧,前不久有两个人偷偷跑了就空下两张床。”
     屋内四张简易床外,别无他物,向平和谭林把行李放在屋子里。班长带着他们参观其他的地方。几间泥巴屋,四周几块土是平时班里种小菜的。当头的一间大屋子是学习室兼会议室。进到屋里,只见墙上贴了两幅大标语:生在高山,心怀祖国,养好公路,放眼世界。另一标语为:人民公路人民养,养好公路为人民。看着这标语,它给人一种振奋的感觉,同时又给人以压力和期待。平时看过多少标语,只有这两幅标语是如此地打动他们的心,引起他们的共鸣,而履行它就不是喊在口头上那么轻松了,需要付出艰辛、付出青春热血,需要克服艰难困苦和寂寞。从标语上向平和谭立似乎看到了自己工作的神圣和平凡。
     靠着会议室是四间房子,挨着房子是餐厅,餐厅后面连着厨房、工具室、厕所等几间杂屋。来到餐厅,李师傅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叫他们吃饭,今天为迎接他们,南瓜的份量多些,这已算是最好的款待了。
    吃完饭,向平和谭林与班里的人坐在一起谈天,班长告诉他们:这是一条去年新修的国防线,腾岭位居最高点,海拔1480米,属于高寒地区、常年潮湿,气温只有几度,霜冻期长,从当年十月持续到次年4月,当地农民三年两不收,一天只吃两餐,在这山上几乎没有过往的行人,除了山还是山,你们得做好思想准备。
   此时向平才注意到他们是在围着炭火烤火,而家乡只不过刚刚入秋,正值秋阳高照的时候,远没有到烤火的日子。
    次日天刚蒙蒙亮,班员就起床吃早饭,还是南瓜菜,吃完早饭,班长吩咐今天去担垮方,前几天连绵不断地秋雨,致使山体塌方,向平与谭林正赶上这苦差使。从工具室内拿出粪箕、耙子、铲子,每人挑担粪箕,肩上还要扛一把耙子或铲子,五个人排成队向目的地进发。
    他们五个人养护着腾岭16公里的山路,每天日出而作,担垮方、清水沟、填沉陷,往往是天晴一身灰,下雨一身泥。最艰巨的任务要算清垮方,一下雨,山体滑坡,把整个公路都封住了,车辆不能通行,他们此时就得夜以继日地担垮方,24小时内清理出一条车辆过身的道来,以保证过往车辆畅通无阻。
    他们一行走在深山的泥砂灰石公路上,一阵风吹来。飞扬的风砂使他们睁不开眼睛,风儿摇摆着树木,拍打着山岭,山上的雾气随着风儿在升腾、起伏,路在山上盘旋、延伸。走了一段路,只见前面陡峭的山上滑下大量的泥沙堵在路上,泥沙掩埋了公路,继续向下滑去,路的下面能清晰地看到泥沙滚过的痕迹,公路就象悬附在山的边缘。
    一到目的地,班长说:“各位班员,今天我们为了抢修出一条车辆过身的道出来,实行集体化劳动,要加班加点谁也不能偷懒,下面开始劳动。”
    待班长说完,班员每个人都找了个位置,放下肩上的工具,把担粪箕的两个钩子扣成链,扁担往后一缩,扁担和钩子绳就这样斜挎在肩膀上,两只手就可以自由地活动,把粪箕往地上一放,再用耙子把泥沙装到里面,泥沙已经结成了板块,加上沙子的阻碍力,一点都不好使劲,好不容易把粪箕装满了,就把耙子竖立在那,松开钩子,弯腰挂上粪箕,身体向上一使劲就挑起泥沙,快步来到公路边放下,用钩子钩起粪箕后面用铁丝扭的半月形铁环圈,一用力粪箕倒立起来,里面的泥沙悉悉碎碎向山下的河流和深谷滚去,风却吹起泥土向他们迎面扑来,他们为了躲避灰尘不得不快速离开。这种劳动任何一个人都会,向平和谭林自是如此。

[ 本帖最后由 爱晚亭 于 2007-3-11 14:5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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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静静地高山上,除了鸟叫和深谷的流水声,只有他们五个人在你追我赶地劳动着,虽然没有人记数评分,但他们自己心中都有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参照物,看到别人比自己快,就加劲赶。向平和谭林初来乍到自是不甘落到别人后面,把自己能使的劲都使出来。向平记得自己刚从学校回到生产队时,自己许多方面都不如人:干活的技巧,身体的耐力等,但他咬紧牙关逼迫自己克服困难,战胜惰性,极力地适应农村的生产力劳动。经过自己的努力,加上自己天生的灵性,各方面都进展很快,别人能干的事他都能干,有的方面还稍胜一筹。
     他们五个人刚开始时都穿着冬装,挑着挑着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把衣服脱下只剩一件内衣,一个个干得很起劲。挑了两个多钟头,有人提休息一会儿,几个人就停下手中的活,把扁担放在地上当凳子坐了下来。
    小五说:“大家口喝了吧!我去打点水来喝。”
    此语一出,正合众意,大家都觉得有口干舌燥的感觉。
    小五迅速地绕过一个小山岗,来到山上的一条小溪流旁,用早已准备好的水桶打来了水,提到大伙跟前,做了一个滑稽的动作,调皮地说:“大家请喝水。”      
    班员张杰接过小五递过的水杯回敬了一句:“谢谢我们小五。”
    大伙依次喝完水后,继续坐在那休息了一会,就开始劳动。五个人挑了一个上午只是挑了小块垮方,相当整个垮方三十分之一,而山上仍不时有泥沙往下滚动,他们在那劳动必须防备这些不断下坠的“不速之客”。
     临近中午时分远远地走来了一个人,肩上挑着一担箩筐,等人走近才知原来是李师傅送来了饭菜,用箩筐装着,一头装菜一头装饭,里面碗筷一应齐全。
     为防止垮方处的灰尘污染饭菜,在远近李师傅就放下箩筐,然后走到大伙跟前。看到班员们正在热火朝天的劳动,李师傅冲大伙说道:“各位,辛苦了!开饭啦!”
     小五随意地说道:“大伙正盼着你呢!”
    “你们一定饿了吧!我去打桶水来,让你们洗洗手再吃饭。”李师傅说完拿起桶子,飞快地跑去打水。
      等李师傅打来水,班员们就停止劳动,来到吃饭的地方。放下水桶,李师傅就忙着端饭菜分发给每位班员。今天又是南瓜菜,班员们累了一个上午都已经很饿了,接过李师傅的饭菜席地围坐就津津有味吃起来。每个人都吃了六、七两米饭。
     等班员们吃完饭,李师傅就收拾碗筷回班去了。班员们坐在一起中午休息了个把钟头,班长就起身说:“同志们,为了尽快完成任务,大家要多吃点苦,中午要少休息,现在就开工。”
班员齐声说:“好!”就都起身开始劳动。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奋战,久等的汽车中的一辆缓缓地通过了障碍路段,为了更安全些,又一直干到夜色朦胧,早已干得不耐烦的张杰说:“天黑了,该收工了。”
    班长抬头望望天说:“收工吧!”
    小五象得了什么胜利似的乐了起来:“哦!收工啦,休息了。”
    唯独向平和谭林没有言语,两个人互相望了望,摇了摇头。
    在往班里回去的路上,班长问向平和谭林吃得消不。
    谭林说:“太苦了,我的肩膀都肿了。”
    张杰说:“没做好思想准备吧!没听说社会上流行这句话:一担砂子,一担土,养路工人实在苦;一担砂子,一担泥,养路工人没出息。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都逃跑,指不定那一天你们也会走。”
班长接过话茬说:“张杰,你怎么能对他们说泄气话呢?你就不能鼓励鼓励他们,这路总得有人养,我们做工作讲的是为人民服务。”班长显然怕向平和谭林也在这儿呆不住,他们一走,他班里又缺少劳动力。
    看到班长生气了,其他人都不言语了,一路默默地走回班里。
    吃完晚饭,班员就早早地睡觉,养足精力准备第二天劳动。睡在床上谭林对向平说:“向平,我怎么全身都感到酸痛。”
    向平说:“我也有,也许睡一觉就会恢复好。”
    谭林说:“但愿如此!”

[ 本帖最后由 爱晚亭 于 2007-3-11 15:0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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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第二天,向平被一阵躁动声惊醒,起来一看,班员都已经起床,他回屋来到谭林床前,推了推他说:“谭林快起床,大天亮了,大家都起床了。”
     谭林揉了揉眼睛说:“这夜怎么这么短。”
     早餐依然是水煮南瓜,上面飘浮着少许油,尽管是如此的一小碗南瓜。向平和谭林却开始盘算自己的收益:他们一个月的收入33.5元,每月交15元到自己的大队,大队给他们每年记工分300分,然后他们每月吃米饭大概要60多斤,每斤0.138元;菜每餐0.1元,一个月要9元,两项合计至少要17.28元,余钱所剩无几。为了每月多节省点钱,向平和谭林商议每餐两人合吃一份菜,这样每月就节省4.5元,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吃完早餐,班员们一样的行装沿着一样的山路,迈着相同的步伐来到垮方处继续担垮方。雾蒙蒙的天气飘着毛毛细雨,但这丝毫阻挡不了他们劳动的积极性。王班长作为一班之长,很明白自己肩上的重担,垮了方他们必须尽快担掉垮方,保证过往车辆畅通无阻。他自己总是以身作则干在前面,并叮嘱其他班员,向平他俩刚来这养路,人生地不熟,无论环境、思想,还是工作各方面都有一个适应期,我们得容许和帮助他们度过这个适应期。
    向平皮肤较白净,乍一看上去有点书卷气,象个文弱书生。要不是与谭林同来,别人真的以为他是城里下放的知识青年。谭林则肩宽膀粗,加上他当过兵,身体显得很结实。
第一天劳动两个人还游刃有余,到第二天下午,扁担压在两个人的肩上,同样感到沉重。向平与谭林同在那装砂土,劳动了一整天,两个人都很疲惫。
    谭林有气无力地说:“向平,我实在是没力气,挑不动了。”
    向平轻声地说:“再坚持坚持吧!就快收工了。”
    谭林不满地说:“还坚持呢?你看你挑担走路都东倒西歪哪!我跟不上你们的节奏,到那边休息休息。”
   说完,谭林放下手中的活到一旁休息去了。班长见状说:“大家想休息的自由休息,再过一会就收工。”
   收工时天仍下着毛毛细雨,班员们脸上淌着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回到班里,一个个都很疲惫,向平和谭林表现得尤为突出,肩膀红肿,走路脚都抬不起,全身象散了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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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检验着每一个人的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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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休息了一个晚上,早上起来,向平感到头晕晕的。他想可能是昨天淋了雨感冒了。他告诉谭林,谭林要他今天就别去了,请假休息一天。向平说自己刚来,怎么能显得如此脆弱呢!
     来到食堂吃早饭时,向平告诉李师傅,自己感冒了,要烧一碗辣椒汤喝,去去寒气。
     李师傅说:“没问题,你先吃饭,汤我马上给你烧好。”
     向平吃完饭,一碗辣椒汤早已烧好在那。向平说了声:谢谢。就端起碗喝。汤很烫,向平一边小口喝,一边用嘴吹,好不容易才把这碗滚烫的汤喝完。今天,毛毛雨停了,天空清新明亮得多。走在路上,班长说:为了提高劳动效率,从今天开始分任务干。班员们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到了垮方地,班长简单地划了线,然后抓阄儿定了每个人的任务,这样都觉得公平合理。抓完阄每个人来到自己的那份“自留地”开始劳动,向平和谭林的刚好挨近。
     谭林说:“看着这小山似的垮方,我心里直发怵。”
     “慢慢来吧!也许这担垮方是最苦的事,担完垮方就会轻松些。”向平从来不说泄气的话。
     每次装土时,向平真希望一担就能把那堆垮方全部装完,可那是不可能的事,每一担只能装一个人的肩膀能够承受的重量,只相当于整个垮方的一丁点儿。连续几天的重体力劳动,只能通过晚上来储备点精力,可到工地劳动了一、两个小时后,晚上储备的那点精力又荡然无存,粪箕里的砂土装得太满了肩膀又承受不住,向平只能少装点土,减少肩膀的负荷。刚开始还奏效,劳动了一阵,肩膀的痛疼又死灰复燃,向平只能不断地调换肩膀,从左肩换到右肩,甚至弓着背用颈脖挑,真的好狼狈。
     谭林他累了时,于脆坐到一边休息去了,他才不管干不干得完。
     班长刚好在中间的位置,他正在那加劲地干。他来到这个工班已经两年了,在这当班长也一年了。中等身材,面部轮廓分明,显得很有个性,他今年三十来岁,正是身强力壮的年龄,因此什么活儿他都拿得下。
     所有的人都按自己的方式和速度在那进行劳动,过了六、七天,就见了分晓,班长干得最快,担到前面去了,垮方中间出现一个大缺口,向平紧跟其后,而谭林干得最慢。
     几天以来,谭林是苦不堪言,他不断地游说向平打退堂鼓,放弃这份苦差使。可向平他己经打定主意,咬定青山不放松,因此他总是努力地去适应。第十天的时候,谭林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决定今晚就逃走,通过这几天的劳动他算是看清了这里的生活,不说那深山里的寂寞和清苦的生活,还有那无休无止的劳动。这十来天,肩膀肿了,人消瘦了,再呆下去还会有什么结果,走为上策。难怪许多到这里来养路的人都有逃跑走了,他们也是不堪忍受这里的生活和劳动,夜里悄悄地起床,临走前伪装自己还在床上睡觉的假象,除了钱什么东西都不要了,连夜走170多里的山路赶到奇县县城,第二天再想法子潜逃回家。
    晚上回来吃完饭,谭林把向平叫到一边小声说:“向平,我决定今天晚上逃走,你走不走?”
    向平吃了一惊说:“别,咱们俩同来的,你怎么可以独自走呢?就凭你对我的信任,我们就应该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从明天起我们俩的任务合在一起,你担不赢我帮你。”
    谭林说:“我并不需要你帮我,你自己也是够辛苦的,这里的工作太苦了,我们完全可以远离这样的生活。”
    向平说:“现实给予我们选择自己道路的机会不多,我们再熬一熬吧!过上一段时间实在待不下去了,我们再回去。”
     谭林说:“在这里实在是闷得慌,整天这么几个人,过着这样单调而清苦的生活。在家乡,我们一大群男人、女人在一起劳动,散工后,大伙又聚在一起休息、娱乐,生活悠闲得多。”
     在他面前出现一幅美丽祥和的生活画卷,谭林想起了他的妻子,他妻子在大队卫生所当卫生员,当初来时,妻子就不同意他来,是他父亲硬要他到这样的环境中来锻炼,如果这次逃回去,他难以面对的是自己的父亲,父亲会骂自己是懦夫,是逃兵,想到这,他不得不听从了向平的话,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翌日,向平和谭林两个人就合在一起劳动,谭林经过昨天的一番对话,今天便以主人翁姿态在那劳动。他们俩的体力并不比别人差,望着渐担渐少的垮方,两个人也有愚公移山的喜悦。
      第十五天,全班人员担垮方工作都进入了尾声。上午班长第一个完成了任务,然后一声不响地来到小五处,帮小五担垮方,因为他落在最后。下午向平和谭林完成任务后,也来帮张杰和小五担垮方。
      小五调侃地说:“想不到两位大哥蛮能干的。”
      向平和谭林谦虚地说:“彼此、彼此。”
     班长走过来不无感慨地说:“二位好样的,祝贺你们闯过难关。”
      当担完最后一担砂土,公路又恢复它原来宽敞的面目,五个人齐声欢呼:“我们胜利啦!”一个个脸上露出了征服者的微笑。
     那个晚上,他们睡得好香甜。随后,向平和谭林熟悉了工班其他所有劳动:填坑漕、挖水沟、巡路……苦了累了时,他们只能对着高山喊:“我想家。”
     
     一条弯弯的山路,一个工班,几个养路工。说不上什么雄心壮志,向平他们就这样扎根在高山上养路,山在回响、路在延伸、他们在弯弯的山路上演绎着人生的春夏秋冬……
  
   
     ( 这是匆忙写下的结尾,一直想写完,却没有下笔。)

[ 本帖最后由 爱晚亭 于 2007-3-11 15:06 编辑 ]
时间检验着每一个人的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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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这些平凡的劳动者待遇高些,生活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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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害!
发了这么多诗,还发2个长篇。
文才和精力都是一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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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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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看^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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